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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0 老朋友 (第4/4页)
架上拿下来。布劳恩小姐早就趁着迪特里希发火的功夫踮起脚尖偷偷下班了。 “几点了?” “八点。” 谢尔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,“唔,八点十分……” “算了,走吧。” 迪特里希站起身,腹部传来一阵绞痛,“我都忘了时间了——今天我请客。没想到你比制造工程部的那群软蛋还像话些。” “您骂起人很吓人,真的。” 谢尔盖站起身把图纸归拢到一起,终于笑了。这个已经三十出头的苏联人一笑起来就显得特别年轻,如同一个大学生。 “大家都害怕挨您的骂。韦伯一听到要汇报就焦虑得吃不进午饭。” 他说。 “所以说你应该责怪的是韦伯。” 迪特里希说,“他是个狡猾的人,喜欢扮可怜好让别人替他担责任。如果你是个聪明人,就应当拒绝他。” 迪特里希看不上这种听见汇报就哆嗦的货色。娇生惯养的新一代!要是在军校,韦伯准连一个月都坚持不住就要叫着回家找mama了……这种人休想在他手下升职。已经过了晚高峰,车辆畅行无阻。迪特里希选定了一家法国馆子,法国人打起仗来软弱无力,菜倒还做得不错。谢尔盖喝了两杯酒,脸颊变得通红。 “什么汤都比不过红菜汤。” 他大着舌头小声咕哝,“小时候每周五,mama都做一顿红菜汤!” 油封鸭味道不错,迪特里希切割着鸭rou。 “红菜汤味道很怪。” “mama很会做菜,我的手艺就是从她那里学的。奥柳莎经常夸我的甜菜汤做得好呢!” 能给孩子做甜菜汤的母亲总归不会太差,这一点哪怕是俄国人也一样。谢尔盖的母亲恐怕正是这样拼命喂养他,才养出了苏联人的大个子。 “那你算是挺幸运的。” 他由衷地说,“毕竟可不是每个母亲都会给孩子做菜——反正我母亲就不会。” 苏联蠢货立即不安地挪动了一下。 “我从没听您说过您母亲的事。我一直以为……” “以为她早过世了?唔,她还在疗养院里活得好好的呢。” 迪特里希微笑起来,“我定期打款给那里,我们也确实不太亲密……她一直不喜欢我,我不怪她,这都是我父亲的错。当年她发现了他那些丑事后立即怀孕,生下我后就离婚嫁给了一个伯爵,有了其他孩子。后来我在战俘营的时候,母亲给我写了一封信来,正式与我断绝了关系。” 他低下了眼睛,装作十分惆怅地叹了口气。 “我回国后,母亲完全破产了。我的同母弟弟海因里希又病得很重——她只好从我那里拿了钱去治病。至于疗效嘛……总之,很遗憾。她也许是受了太大的打击,脑子有时候就有些不清楚……” 实际上,他没怎么去看望过海伦娜。在1957年前后,他们的联系几乎彻底割断了。后来海伦娜寄来过几封信,迪特里希装作过了很久才收到,礼貌而疏远地回信,全是些“感谢来信、祝您健康”的套话。搬去慕尼黑以后,原来的地址作废了,海伦娜固执地按照旧址写信,自然是毫无回音。 迪特里希按时向疗养院付费,疗养院寄信来说明过情况。小海因里希死后,海伦娜就患上了奇怪的偏执,拒绝相信迪特里希已经更换了地址——迪特里希联系上了房子的新住户,付给他一百马克拜托他将那些错寄的信件“直接处理掉”。 他确实已经过了那个期待来信的时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