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凰記_濁浪凰劫 首页

字体:      护眼 关灯

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

   濁浪凰劫 (第8/8页)

心還殘留著方才試圖抓住什麼時扯斷的韁繩。

    洪水仍在腳下奔湧。

    而他的世界,已經靜得只剩下一句話在耳邊回蕩:

    "......帶她回來。"

    這句話輕得像是自語,卻又重得仿佛誓言。

    ——終幕·濁浪滔天——

    納米網收束的瞬間,黃河積蓄的怒濤終於掙脫束縛。

    洪水如同千萬頭饑餓的野獸,咆哮著沖向大樑城牆。

    第一波洪峰撞擊城牆時發出的轟鳴,讓魏王假的耳膜幾乎滲出血來。

    他看見那道由三代魏王修築的夯土城牆,在黃濁的怒濤前像孩童堆砌的沙堡般脆弱。城牆的接縫處最先崩裂,細密的水線如毒蛇般鑽入,將糯米汁與黃土混合的黏合劑沖刷成渾濁的泥漿。

    "轟——"

    第二波洪峰接踵而至。這次浪頭裡裹挾著上游衝垮的百年古柏,粗壯的樹幹化作攻城錘,重重砸在早已搖搖欲墜的城門上。

    包鐵的橡木門板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,門閂在劇烈震動中扭曲變形。魏王清晰地看見,城門上玄鳥紋飾的青銅鉚釘一顆接一顆地崩飛,在陽光下劃出淒涼的弧線。

    當第三波洪峰襲來時,整座城門終於分崩離析。

    碎裂的木塊在激流中翻滾,有一片甚至飛濺到魏王腳邊,上面還殘留著"大樑永昌"的朱漆字樣。洪水如巨獸般湧入城門洞,在狹窄的空間裡加速咆哮,將堵門的沙袋、鹿角連同數十名守軍一起卷上高空。

    城內開始傳來連綿不絕的坍塌聲。魏王扶著垛口向下望去,看見洪水正以rou眼可見的速度漫過外城。最靠近城牆的貧民區最先遭殃,茅草屋頂像落葉般在浪尖起伏。一個老婦人死死抱住門框,渾濁的眼裡倒映著撲面而來的巨浪,下一刻就連同整座房屋消失在漩渦之中。

    "王上!快移駕!"

    司禮官拽著他的衣袖尖叫。

    魏王卻像被魘住般動彈不得。他看見洪水已經沖入中央大街,自己最鍾愛的九層漆器食盒從宮門漂出,精緻的雕花轉眼就被浪頭拍碎。更遠處,宗廟的金頂正在傾斜,供奉著歷代魏王靈位的殿堂緩緩沒入水中,香爐裡未燃盡的沉香在水面形成詭異的青煙。

    一枚玉璜突然被浪濤拋上城樓,在他腳邊摔得粉碎。魏王認出這是去年春祭時,他親手懸掛在黃河神廟的禮器。玉璜上精心雕刻的祈雨紋飾,此刻正諷刺地反射著天光。

    "天要亡魏......"

    他的呢喃被突如其來的啼哭打斷。

    城樓拐角處,一個錦衣男孩正抱著半截浮木掙扎。孩子腰間的玉帶紋飾顯示他是某位元大夫的嫡子,此刻卻與庶民無異地在死亡邊緣掙扎。男孩的手伸向魏王,圓睜的眼裡滿是稚嫩的希冀。

    魏王假的手指抽搐了一下。他想起三日前廷議時,自己是如何信誓旦旦地向群臣保證"大樑城固若金湯"。當時這個孩子的父親,還曾進言要疏散婦孺...

    "王上!"司禮官再次催促,"龍舟已備好!"

    魏王假最終閉上了眼睛。當他再睜開時,男孩已經被漩渦吞噬,只剩那截浮木還在水面打轉。他機械地撫摸著腰間玉印,印紐上玄鳥的眼睛不知何時已經磕破,像在流淚。

    洪水開始漫上城樓臺階。一塊刻著"大樑永固"的石碑從廣場基座被連根拔起,在濁流中翻滾沉浮。石碑表面,信陵君當年親筆題寫的銘文正在剝落,最後"永固"二字率先沉入水底。

    當冰冷的河水浸透王袍下擺時,魏王假突然低笑起來。笑聲越來越大,最後變成歇斯底里的嚎啕。他的手指深深掐入掌心,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渾濁的水面上。

    "婉兒啊婉兒..."

    他喃喃自語,渾濁的眼中浮現她最後一次覲見時,那雙淬毒的眼睛裡燃燒著怎樣的恨意。"黃泉路上,等著與各位重逢"——她當時是這麼說的吧?

    洪水已經漫到腰間,冰冷的河水浸透了玄鳥紋的王袍。

    魏王假突然明白了,原來婉兒口中的"各位",也包括他這個一國之君。那個被自己當作棋子送去秦國的女子。

    "好一個...黃泉重逢..."

    現在他知道了,原來亡國之君最後看見的,不是敵軍的刀劍,而是自己親手釀成的滔天罪孽。



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

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